文 / 徐亦甫

兩公約國際人權審查結束沒多久，立法院這個會期開議後，行政院長江宜樺在 3 月 12 日立法院院會總質詢中，面對立委質問兩公約審查中的迫遷與安置問題，強硬表示「居住權不包括違法占用戶」。3 月 14 日在行政院院會上，法務部報告了「國家人權報告推動辦理情形」；行政院召開會後記者會，再度重申該立場，並表示國際專家沒有深入瞭解台灣的實況，拆遷仍須依照判決執行。憤怒的居民在上周五（3 / 15）重返行政院，並發生推擠衝突，要大言不慚的行政院給個交代。法務部回應周五的行政院行動時，又再度表示「按人民居住權之保護，並不包括違反法令之占用戶在內。」

華光社區從一月下旬開始準備資料，二月底終於緊鑼密鼓的完成了審查工作。也在會議外休息時間，積極向審查委員說明議題。並與其他居住正義、土地正義的夥伴在兩公約審查場外召開記者會、上演政府埋人的行動劇。最終使專家針對華光社區指摘政府「沒有合適的替代住宅，明顯違反國際標準人權之規定」，且「在未提供替代住宅前，應停止強制驅離居民，以保障他們不會無家可歸。」

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個字，但專家明確點名華光、指出政府錯誤、要求政府改善。這對華光來說，意義很重大。華光作為因戰後歷史發展形成的非列管眷村、非正式住區，並非一句「違法占用」可以帶過。政府在早期默許戰後移民搭建聚落、都市化過程中因缺乏住宅政策默許違建聚落存在（1963 年台北市有三分之一是違建戶），政府其實有不小的責任。但華光始終蒙受著「違建戶」、「不當得利」的汙名，甚至會因而自卑，擔心自己的權益、訴求難以爭取社會的認同。專家的意見是一劑強心針，告訴社區與大眾，政府確有違法失職之處，而非政府一直向媒體宣稱的「依法行政」－－至少就不是依照位階高於一般法的兩公約施行法。

但令人憤怒的是，在近日行政院、法務部的言論中，政府選擇性地面對人權審查結果，藐視國際人權審查委員慎重寫下的結論性意見。整個審查中有國家的人權報告，也有民間提出的影子報告，專家其實同時閱讀了雙方的論點。而結論性意見需要委員一致形成共識，有爭議、不清楚的項目就不會被放到結論性意見中，更可見專家在華光的議題上與居民站在一起，絕不是因為他們不瞭解華光這個議題，而正是因瞭解而抉擇。審查委員曾諷刺地說：「為何在同樣的議題，政府的說法與民間的說法有這麼大的落差？看來一定是有某一方說了謊。」專家在結論性意見中批評政府，這個問題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。

因此，政府三番兩次曲解專家意見，甚至否定專家意見的理解，其實正顯示了政府並不把國際人權審查當作一回事，法務部作為兩公約施行法的統籌機關，更是帶頭違反兩公約施行法。經社文公約關於居住權的一般性意見中，也指出即使政府有正當理由遷移其人民，仍須與居民進行協商。但法務部所謂的協商中，從來沒有安置這個選項，甚至仍要求住戶直接繳交不當得利才能免於訴訟，毫無實質協商誠意。更何況以訴訟排除人民，又宣稱無法源依據不得停訟、不執行，更凸顯當下國家對違建聚落的處理有「公法遁入私法」之嫌，規避憲法、人權公約、行政法等公法對國家的限制。

兩公約人權審查開啟的是一條路，提供社會運動者乃至所有受到政府侵害的台灣人民，來自國際標準的人權論述聲援。但當政府傲慢、愛面子，或者固守其與財團的既得利益，而不願與人民展開理性對話時，社運團體仍舊須要透過社會動員來震撼這個政府，這更需要所有被迫害者與運動者的聯合。

但無論如何，今年的國際人權審查，還有近來的抗爭，已迫使政府針對兩公約的實質內容做出回覆－－即使是刻意誤讀、誤導的。在此之前，法務部官員對社區說「兩公約僅供參考」，財政部的官員在接受陳情時說「我們沒有在管兩公約的」。如今政府被逼急了，唯恐開發無法進行，所以行政院二度定義居住權，法務部甚至對此做了一番論述，要抹黑社區、扭曲審查結果。這些都是參與審查的民間團體共同努力爭得的一些對話空間。抗爭越大，我們能撐開的空間越大。越明確指出迫害行為背後的金權政治與黑箱作業、國家機器與發展主義邏輯，更能瞭解政府為何不願正視人權，那麼我們的人權奮鬥會更有目標。

~ 寫在兩公約人權報告國際審查之後： NGO 評論系列 5 ~

資料來源：http://pnn.pts.org.tw/main/?p=55014